阳关下的一棵树(组诗)

来源:2019年08月16日字体:



秋天了,阳光散漫,只有它在搜集和整理

只有它,像一块幕布

自己打量自己,自己照亮自己,邀请局部的光线

织丝,如锦如缎


沙子来了,跳着蹦子,摔打着它

风来了,挟裹着碎石

想猛然击垮,浑然一体的浪漫


它们走了,它们叹着气

说它是秋天的花树,满树的叶子如花

花的语言,才是万物的律令


我真正听懂了一棵树,它哗啦啦地拍打秋天的天空

阳关因它而年轻,也因它而古老

就像一盏钟表,储藏了无穷无尽的时间



大树里


五家为邻,五邻为里,算下来

树不多,但都是大树


树有多大,风就有多大

风在树上,树就像一只鸟

自己想飞走,但还有一片阴凉拽着


树,一直在大树里,树的子孙

一直在大树里

所有的泉水,都记着那一年的小树苗

所有的沙子,尽最后一点力气埋住它


可它渐渐长大了,长成大树里

让春天也来朝拜它


那一年的苜蓿开花了

两匹马互相咬着脖颈

它们打算安居在大树里


苜蓿涌动,母马深情地嘶鸣

花海中的大树里,

树是挡风遮寒的父亲



大庄子


马能跑多远,村庄的眼界就有多远

因而,大庄子多马


马拉车,马驮人,马在很远的地方

也有自己的秋天


开闸放水,大庄子鲜嫩的面孔

像闺中的女子, 等待那个高头大马的人

像一块精致的画布, 等待画笔

风,雨,雷,电,大庄子的天空

像一个巨大的戏台,有不时之需的喜怒哀乐


高筑墙,墙里是旺盛的人丁,是永续的生育

墙外是粮食,是鹰,是兔子一样奔跑的泉水

送信的鸽子,几千里的路上

带回来的字,比石头还重


大庄子,丰收在日子,把自己的脸抹黑

不让外人看见,这里是一片丰腴之地

这一刻,在低矮的村舍,人们笑出了泪




那一场雪


时隔多年,那一场雪突然奔袭而来

不知不觉就拍打红灯笼,不知不觉就被挡在朱漆大门外

不像从前,柴门总是装饰着雪

而雪,像一只狗,乖乖地卧着


时隔多年,一身裘皮大衣,一脸倦容

看见雪飘飘悠悠地落下来,看见山河素洁

焕然一新,也不曾有半点抒情

讨厌嗖嗖的冷风,像绑在身上的绳子

讨厌湿滑的道路,不敢飞奔而去赴约某个饭局


时隔多年,从前的围炉夜话

从前的煮雪品茗,早被急匆匆的手机铃声打断

一刻不停地刷屏,这个世界的虚伪与短视

被人钟爱,像重新走回了幽暗的胡同


时隔多年,那一场雪

再也没有来过



杨哥


把你叫哥哥的是一座山,是山上淌下来的溪水

把你叫哥哥的是一顶温柔的帐篷,舞蹈和歌声

像风,吹响四面八方


从隘口过去之后,才是杨哥

穿过厚厚的雪,前面还是雪的草坡

才是杨哥,一大盘肉,一大碗酒

喝着,吃着,在灿烂的星空下

还能找到回家的路,前面,一定是杨哥


我在秋天的草原上看一只盘旋的鹰

它跟着我,走完了最艰险的山路

它会不会是我要在这片草原结识的朋友

它会不会是杨哥

【作者 胡 杨】


作者:胡 杨 责任编辑:韩燕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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