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阅读的美与值得记忆的新

来源:2019年01月29日字体:

读郭伟的散文,就像面对一个西北汉子的直抒胸臆,他以卷起敦煌风沙的捷姿,撩开已被尘封的往事;也以一棵老树的斑驳风貌,去抵抗将被遗忘的悔恨。

《从雅安到泸定》,看似一篇日记式的记述,实质恰恰是日常的路,平常的雨,却分明蕴涵着不平常的旅程,奇诡的险情和令人意想不到的人为的重重阻碍。190公里预计3小时的旅程,却一下变成了12小时,且开头是在作者们老于世故的乖巧中开始顺利,到头来却一场紧凑一场的艰难:顺利被放行的作家,二郞山的狗咬,塞上去的买路钱,解决卡口宵夜的再掏钱,最后前途在望,又冷爆个代驾费,真是二呀么二郞山,高哟么高万丈……这一笔笔的记述,简直以为是故意为读者设置了一个惊险的游戏,然而,它分明又是冷峻的现实!读着它,就像读书法的魏碑,笔笔有力,横竖刚劲,又似看那酷夏肆虐春花,片片滴滴均是血。

《邂逅一条蛇》亦是如此深沉。简简单单的一个生活插曲,令多思的作家引发了与蛇多次“邂逅”的疑问。本来,人与蛇相遇,是最平常不过的了,我们的先民,早知道它比人类要先诞生在地球,人类以蛇作为图腾,引导着先民的精神。在人与蛇亲密相处的上古时代,它也是人解决饥饿的上等食品。并且它还是帮亚当找到夏娃的聪明的动物。在洪水灭世的年代,也是它机智地上了诺亚方舟,以至今日依旧与人共处。有历史学家考证,飞龙的来源还在于人对蛇的敬畏与神化呢。而我们的散文家郭伟,在这里先是受惊中捕蛇,然后是在意外中失蛇,紧接着又在似乎的遗忘中又发现了蛇,几天后在后排座位下又一次抓到了这条小青蛇。本来,一波三折的故事也可就此结束了。然而正当这位作家准备开贪欲之口时,又倏然忏悔起自己用酒和枸杞泡蛇的行为,使得这篇小散文,在一个普通故事的叙述中,内涵刹那间就有了提升,整个故事的境界,也一下突破了故事本身,成了野生动物需要保护的文学的间接宣传,成了人性在贪欲之间的一次微小但真实含量又十分高的一次灵魂的拷问。它使得《邂逅一条蛇》,便不再是一篇单纯的抓蛇喝蛇酒的散文记述了。

2018与2019新旧交替的假日里,我集中精力看了郭伟散文的十多篇代表作,觉得他的旅游抒情散文与回忆记叙散文,前者若热爱之中有彩蝶纷飞的诗情画意,高山流水之中长阔高远的阳春白雪之音;后者似现实症候中牵出历史的阵痛与为人处世的奇象大观,生活长河中灼心的思考和人生行程中双脚的支点,罪与恶,率真与世故、纯浊与斑斓的不同人生,在此时有不同的亮点透出。

《一只船》虽然局限于作者少年时代的记叙,但从逃学到去防空洞玩,从逃离家门去同学家寄宿,到最后爬火车离开家乡,彻底成为流浪儿,那一幕幕令温室家庭的孩子,听听也要毛发悚然的情景与遭遇,在一只船的郭伟身上,演绎出了当时中国流浪儿的半部历史。而在里面,我最为欣赏的,是不管他身在何处,天性的顽皮,倔强的个性,灵活的脑袋,无畏的勇气,以及最后最讲义气的他抛下郑峥嵘独自逃出遣送站的真话,是《一只船》的灵魂。《一只船》,因为有了它,便有了人间的辛酸,少时的磨难;也因为有了它,才有老了回头会有过多的感慨和人性的反思。《一只船》的阅读,让我们会自然忆起奥登在1938年写的十四行诗中的二句:

他们徘徊在尘世间

体味着巨大的失败

《八十年代的文学青年》,没有《78号大院》的惊险与冲突,也没有《一只船》的诡异与多难。它以甜蜜的抒情方式,回忆了当时作为文学青年的郭伟们,是怎么热爱文学,怎么利用一切可能的时间去学习文学,把自己融化入文学。读诗,写诗,买书,听讲座,毫无顾忌地找名家请教。兴奋时出口是诗,业余时聚在一起、活在生活里还是诗。他们以文学为圭臬,以文学为情侣,直到学二三十年代文学先驱们的做法,自办刊物《萌芽》,到最后“被教育”,“被提个醒”……辉煌的回忆,黯然伤神的收尾,以一场如歌的行板拉开序幕,最后以悲剧的交响终场。《八十年代的文学青年》,初看平平,细思却五味杂陈,内涵中具有相当的张力。记得十九世纪末,一个文学流派——先锋派的出现,成了美学上的突破与创新,乃至社会变革的新锐力量。而中国在改革开放初期,提出的美学原则的突破,也引发了文学书写上的一场革命。

自然,郭伟在散文写作上,如同样是游记,写作手法上还应多样化。在遣词造句上,特别是在对某一自然物等一景点的描述,也应更有别于其他作者的用词,包括已被自己曾经用过了的,即不重复自己。在描写由旅程中生发的感慨,也宜更深入自己的内心,展开更优美的抒情。在保持絮絮叨叨的自我叙述的写作形式上,也应注意大文化,特别是历史文化的有机融合与生动再现,当下人与事的巧妙铺垫与为启迪读者营造的思考空间。若如此,郭伟的散文,将自然又会在自我提升中再攀新高。(王学海)


作者:王学海 责任编辑:韩燕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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