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河西邮传驿置的设置

来源:2019年01月29日字体:

邮传驿置是给政府传递公文及给来往官吏提供食宿及车马运输工具的机构。历朝历代因邮驿职能的调整分合等,不同时期叫法不同。周朝时称“传”,春秋战国时称“邮”或“置”,秦朝时称“邮”,汉朝时称“置”或“驿”,魏晋时称“邮”或“驿”,唐朝时称“驿”或“馆”,宋朝时称“急递铺”,元朝时称“站赤”,清朝时称“邮驿”。

河西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自汉武帝派霍去病征战河西,武力驱逐匈奴势力后,在丝绸之路河西段沿线设置邮传驿置。边塞地区是关乎国家安全的军事前沿阵地,各种军事情报必须迅速传递到朝廷,朝廷命令及诏书也需要及时下达到边塞。奔赴于内地至边塞的官吏中途要休息,商胡客贩,来来往往的运输车队需要提供给养,各国使者中途也要接待。为此,在丝绸之路的河西交通主干道上,每隔一定距离,政府设驿站,“列邮,置于要害之路”,配备一定数量的马匹、车辆,以便及时将各类官方文书传递出去。驿传、邮、置的建立,保证了河西边塞军务、政令的上传下达,也为过往行人及车辆提供了便利,在当时的河西交通线上,出现了“列邮置于要害之路,驰命走驿不绝于时月,商胡客贩日款于塞下”的繁华局面。

据汉简史料记载,当时从长安到敦煌的这条丝绸之路古道上,共设有80多处类似的邮驿。汉朝全面继承了秦朝的邮驿制度,并改革创新,“邮”和“驿”分流。邮驿中具体规定为:以骑马为主递送公文的方式,便以“驿”正式命名;以步行为主递送公文的方式,便以“邮”正式命名;负责长途传递公文的机构,叫“驿置”,负责短途步行传递公文的机构,叫“邮亭”。 汉简所记“会水驿”“城北驿”“驳南驿”“县(悬)泉驿”等都是河西屯戍地区驿政机构。当时规定驿道上“十里一邮亭,三十里一邮驿”。驿使统一着装,头戴红头巾,臂着红色套袖,身背赤白囊,醒目地奔驰在驿道上。

整个汉代,政府从制度上保证了邮传的有效施行。在中央部一级的九卿官职中,有许多是和邮驿制度直接关联的。比如,少府中的尚书令和符节令,便是专管政府公文收发和符节的分发和管理。大鸿胪,兼管邮使的接待。御史大夫也兼管邮传,对邮传使者的凭证进行监察。和邮传关系最直接的是九卿中的卫尉,他的属下有一官员叫“公车司马令”,负责接待由传车征召来上书的民间贤士,所以又叫“公车上书”。三公中的太尉,府中的法曹也主管邮驿,负责邮驿规章制度的制订和一般管理。汉时,地方邮驿管理也比前代更为正规化。邮驿系统由州、郡、县三级管理。郡太守府里最受重视的一个官吏便是“督邮”。他不仅主管邮书,还兼管督察长吏,是个实权官吏。

驿站传递的军书多为边塞紧急军情的文书,如西域都护段会宗为乌孙兵所围,“驿骑上书,愿发城郭敦煌兵以自救”。汉武帝时大将李陵北征,兵达受降城,也通过邮传给武帝上书报告。驿站除了传递文书外,也兼任其它公事,《后汉书·袁安传》载:“袁安初为县功曹,奉檄诣从事,从事因安致书于令。安曰:‘公事自有邮驿,私请则非功曹所持。’”足见汉代一般的“公事”往来是由邮驿系统承担的。这种“公事”涉及人员往来、信息传递和物资运送等诸多方面。河西地区的交通干道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驿。驿的设置若与鄣、燧等处在同一点上时,则鄣、燧等附带具有驿的职能,如居延地区的止害驿、万年驿同时也是燧名。居延一带的驿务也是当地边塞防御系统中日常戍务的重要组成部分。

“置”也指驿站。《史记·孝文本纪》载孝文二年十二月,文帝令“太仆见马遗财足,余皆以给传置”,司马贞《索隐》引《广雅》云:“置,驿也。”《汉书·文帝纪》颜师古注:“置者,置传驿之所,因名置也。”置也具有通讯功能,《后汉书·郭太传》注引《广雅》云:“邮,驿也;置亦驿也。”由此可知,置也是河西交通线上的通讯驿站。

1990年—1992年,甘肃省文物考古所主持发掘的汉代悬泉遗址,是目前我国发现的最早的汉代邮驿机构。该遗址的发掘及大量的简牍文书的出土,为我们了解汉代置的职能、规模及具体运作情况提供了十分丰富的资料。遗址位于今敦煌市与瓜州县交界处,当时属敦煌郡效穀县。该置位于西域通往中原的古丝绸之路主干线上,北面就是汉长城,地理位置重要。遗址面积2.25万平方米。考古工作者清理了悬泉置坞堡院内外的全部建筑遗址,发现了坞壁及坞堡内外房址27间。坞院50米见方,门东向,西南角有30米见方的马厩区。发掘出自武帝元鼎六年(前111)至东汉永初元年(107)的有字简牍2.3万余枚,帛书、纸文书和各种遗物7万件。悬泉汉简涉及大量的驿置职能的各种簿籍,如车簿、道里簿、车马名籍、戍卒名籍、驿卒名籍等等,较为完整地反映了汉代驿置的职能与功用,极为宝贵。通过该置出土的《传马名籍》,可见置有传车、传马,为过往使者、官员使用。专家考证“悬泉置有官卒徒御37或47人,传马40匹左右,传车少时6乘,多时15乘,分管具体事务的吏员有置丞、至啬夫、仓啬夫、置佐、置令使、置史、置司御、厩佐、传舍佐、邮书令史等,分担具体工作的有置卒、置御、置奴等。”通过《过长罗侯费用薄》等册书知置可为过往客人提供饮食。出土简文多处记有“当舍传舍,从者如律令”字样,可见置内有传舍供客人休息。还见有许多诏书、律令等邮书类文书,可见置与驿的职能基本相同,都属于服务性的机构:传送文书,接待过往使者、官吏及其随从人员,为他们提供食宿便利。

河西地区置的设置,以酒泉郡而言,交通线路全长六百九十四汉里,类似悬泉置的置共有十一个,敦煌郡总共有九个。在汉代,置不同于一般邮亭,往往设立于两个县相邻的县界上,作为重要的中转邮驿,因之其机构较大,级别较高。居延汉简中有“驿一所,马二匹”的记载,就驿马数量论,显然不能与悬泉置数十匹马的规模相比。也可知驿的规模小于置,其地位也较置为低。

置之管理范围之内,又有规模较小的骑置,骑置在置之下,一般有4人,其中1人为吏,驿骑3人,马3匹。其规模大小状况与边境防御系统中的亭大小相近,因其是传送紧急文书的机构,备有三匹马而已。骑置内设有养马的厩,厩,本意“马棚”,又泛指牲口棚,凡饲养马、牛牲口的地方皆可称厩。置内饲养马、牛牲畜的地方称为“厩置”。

有学者统计出敦煌郡境内有效穀、遮要、悬泉、鱼离、广至、冥安、渊泉、龙勒和玉门置共9所。还设万年驿、悬泉驿、临泉驿、平望驿、龙勒驿、甘井驿、田圣驿、遮要驿、效穀驿、鱼离驿、常和驿、毋穷驿12所驿。有甘井骑置、遮要骑置、平望骑置、悬泉骑置共4个骑置,广至县有万年骑置等。

邮,指传递文书的邮站。邮是用于宣布政书命令的机构。《墨子·杂守篇》云:“筑邮亭者圜之,高三丈以上。”可见邮还筑有亭,故二者连称为邮亭。邮亭是汉代王朝在全国各地广泛设置的通讯机构,王充《论衡·谈天篇》云:“邮亭著地,亦如星舍著天也。”以邮亭比天上的星宿,足见汉代邮亭设置之繁密。邮亭不仅在内地有,而且在边郡也有设置。据悬泉汉简记载,当时敦煌一带的驿道上有山上亭、临望亭、远望亭、临泉亭、悬泉亭、毋罢亭、毋罪亭、毋究亭、毋穷亭、平望亭、小效穀亭、遮要亭、安民亭、长乐亭、乐义亭、新马亭、安乐亭、安汉亭、甘井亭、西门亭等邮亭。其中悬泉领属的邮亭,有临泉亭、甘井亭、西门亭等邮亭。每亭设亭长1人,戍卒2人,邮人2—3人。

邮亭与驿、置并为大道上有关交通通讯的设施,而且往往重叠于一处互相通用。邮亭的职能就是传递文书情报。邮递按快慢分为步递、马递、急脚递、金字牌递等几类。一般规定步递日行200里;马递日行300里;急脚递又称急递,日行400里;金字牌递日行500里。所谓的金字牌,底色红漆,上书金字“御前文字,不得入铺”,意思是说,这是皇帝的紧急公文,必须马不停蹄地传递。

邮亭内还有供行人休息的传舍。如同驿在靠近候障、烽燧时,其驿务寓于烽燧中一样,当邮亭的设置路线经过烽燧时,邮亭可由烽燧代替,故烽燧又可称之为亭燧或燧亭。一般来说,汉代边郡驿道沿线之驿置邮亭,位于部都尉辖境者,由驿道所经各侯官管辖,位于郡县辖境者,由各县丞管辖。各县驿置领属的邮亭燧,在龙勒县境南道上,现存汉代烽燧1座;在敦煌县境北道上,现存汉代烽燧1座;在效穀县境驿道上,现存汉、晋坞堡2座,汉晋烽燧6座 。

邮负责传递皇帝诏令及紧急、重要的官府文书。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行书律》规定:“令邮人行制书、急书”,同书还言“邮人行书,一日一夜行二百里……书不当以邮行者,为送告县道,以次传行之。”“书不急,擅以邮行,罚金二两”。文内“制书”指皇帝诏令,“急书”指紧急文书,仅此类文书“以邮行”,一般文书则由县、道上设置的驿、置“以次传行”。邮的主要职能是传递文书,食宿服务方面相对简单,只是为过往官员提供临时休息的场所,不提供车马或传食的特殊服务。

邮驿传递文书时所经之道称为驿道。关于河西地区的驿道,汉代经河西四郡的驿道分北驿道和南驿道。北驿道西出长安,过茂陵,好止、漆县、阴盘、至安定郡高平县向北,沿乌水,经宁夏海原、甘肃靖远渡黄河入河西走廊。南驿道的走向由长安西出,沿渭河北岸经渭城、槐里、武功、虢县沿汧水,经雍县汧县,出陇关,越陇山,经天水郡陇县、平襄县转西南经襄武、首阳,越高城岭,沿陇水至陇西郡狄道县,渡洮河、大夏川水、离水、黄河至金城郡允吾县,于郑伯津渡湟水,经破羌、安夷、西平亭越养女山,渡浩门河,至令居,沿乌亭逆水向西北越乌鞘岭,经仓松、鸾鸟,至小张掖,与北驿道合。

邮、驿、置的设置距离一般都是因地制宜,变通处理。如邮的设置距离,从《汉官仪》看:“五里一邮,邮间相去二里半”,但《二年律令·行书律》又规定:“十里置一邮。南郡江水以南,至索南水,廿里一邮……卅里一邮,地险狭不可邮者,得进退就便去。”驿的设置,《续汉书·舆服志》有载“驿马三十里一置。”《后汉书·和帝纪》载:“十里一置,五里一候。”从破城子和悬泉置出土的里程简看驿或置的距离设置,其距离设置“与自然地理条件和沿途政治、军事据点的疏密等因素有关。”

驿、邮、置内有专门的马、车供骑乘,其中驿、置内的马称驿马或传马。敦煌悬泉置出土有《传马名籍》,而居延汉简内也有大量的驿马或传马记录。

传,为驿传,指交通线上适当设置的驿站来替换车马的意思。为了能将文书信件及时上传下达,驿内常有备用马,驿使带着文书信件路经驿站时,将疲惫之马换乘驿站内的备用马,然后立即向前奔赴,至下一驿站时,继续换乘,直至公文的传递完成。这种文书的传递是通过不断的换乘马匹来完成,故驿马也叫传驿马或传马。

当然,驿骑也并不限于马。敦煌汉简中就有“驿骑驴一匹”的记载。至于用牛、马、驴、骡驾车转运,在史籍中更是屡见不鲜。汉代驿骑虽日渐盛行,但并未完全排斥驿车。驿、邮、置内的这些车马都由官府管理。公差吏卒,邮递往返,皆可使用。使者巡行边地,如需向朝廷奏事,也以“驿马上之”。 邮亭的车马仅限于传递书信,而驿、置内的车马不但用于传递文书诏令,还用于边塞公事人员乘用。

汉代的传车使用有严格的等级划分,传车的种类依据乘传的使命、身份地位和所驾马匹多少划分,以示尊卑等级的差别。《汉书·高帝纪》云:“乘传诣雒阳”,如淳注:“律,四马高足为置传,四马中足为驰传,四马下足为乘传,一马二马为轺传。”一马二马所驾之车为轺车。如淳注文将四匹马拉的传车分置传、驰传、乘传三种类型。高足、中足、下足显然是表示马的优劣良驽的等级。

乘传者,四马下足,大概是普通的传马,为一般公使乘坐居多。四马中足的驰传当为传马中的快速者,多为皇帝派出的使者乘坐。置传者,四马高足,当为传马中的骏马,一般为千石以上的官吏乘坐。

由此看来,乘传、驰传、置传三者在车马速度上、官阶上、乘传人的身份上,都是逐步递进和上升,后者比前者依次速度要快,官阶和身份地位要高。六马或七马驾的传车叫“六乘传”和“七乘传”,只有皇帝或代表皇帝身份的人才可乘坐。可见,传车的不同类别决定于封建的等级制度。(陈彦友)


作者:陈彦友 责任编辑:韩燕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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