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见玉门二十四回

来源:嘉峪关日报2019年01月03日字体:

史见玉门二十四回

潘竟虎 潘发俊


第一回夏朝夷人“宾于玉门,献其乐舞”

丝绸之路第一坐标——玉门关来历久远,可追溯到4500年前。《重修肃州新志·河西总述》采录肃州旧志河西总述《夏纪》一节中引《竹书纪年》云:“太康时,夷人不宾,及少康中兴,世服王化,宾于玉门,献其乐舞。后桀之世,畎夷入居邠岐之间。”写在竹简上的《竹书纪年》叙述夏朝到战国的史事,279年在汲郡战国魏墓中发现,佚于宋代。有些版的肃州志把玉门写成王门,然而夏朝的王门远在河南,收录在河西史志中的只能是玉门。

第二回“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

《山海经·大荒西经》记:“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山海经》是夏商周口头传说、战国时记录成文、秦汉时有所增补的信史,也是中国早期地理著作,其中有关矿物产地和种类的记载是世界最早文献,所记玉门的真实性毋庸置疑。河西走廊是中西交通必经通道,嘉峪隘口是河西走廊最狭窄的地段。大荒即大漠戈壁,丰沮即大沼湿地,大荒之山即嘉峪隘口南北之山,古名玉石山,唐名金山,元名嘉峪山,今名文殊山和黑山。丰沮玉门是进出玉石山的一个山口,西汉置玉门关,今名石关儿或水关儿,20里石关峡亦名水关峡,横穿玉石山西去,是汉唐丝绸之路的古道。

第三回西汉“酒泉列亭障至玉门”

司马迁《史记·大宛列传》记:公元前115年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返回,西域各国使者商旅随之来汉,丝绸之路正式运营,“而汉始筑令居以西(长城亭障),初置酒泉郡(含酒泉玉门关),以通西北国。”亭是丝绸之路的路标、路站和通讯烽燧,障是保障安全的遮虏障,酒泉郡是通西域的前沿基地,玉门关是稽查商旅的海关,长城亭障、酒泉郡和玉门关是丝绸之路运转的三个必要条件,必然同时——公元前115年——启动。

河西汉长城于前115年从黄河边上的令居向西修筑,前111年“筑塞西至酒泉”郡东界镇夷峡,分两路,一路向北修到居延海,一路向西修筑“酒泉塞”,经过酒泉临水、断山口,前107年修到玉门花海子。又从肩水金关另起,向西修筑偃泉障(金塔北境,也称酒泉北塞)西部障(玉门市北境)昆仑塞(瓜州北境)中部障(敦煌北境),前99年修到敦煌,“西至盐泽(罗布泊)往往起亭。”《史记·大宛列传》记:前107年“酒泉列亭障至玉门矣”,是说从酒泉境内修到玉门境内,并没有经过酒泉城和玉门关。玉门关的设立与开通丝绸之路相关,与修筑长城无关。

第四回汉武“使使遮玉门”

抗击匈奴需要骑兵,强大的骑兵需要良马。《史记·大宛列传》记:公元前104年,武帝发动了争夺汗血马的伐宛战争,历时4年。贰师将军李广利首伐大宛失利,率残部“还至敦煌……使使上书言……愿且罢兵。天子闻之大怒,而使使遮玉门曰:军有敢入者,辄斩之!贰师恐,因留敦煌。”此事说明酒泉玉门关在敦煌以东的嘉峪隘口,亦称嘉峪隘口玉门关。

第五回“使使遮玉门关”

《汉书·张骞李广利传》记载此事时,在玉门下增一关字:“天子闻之大怒,使使遮玉门关,曰:军有敢入,斩之!贰师恐,因留屯敦煌”。西汉玉门和玉门关是同义词。

第六回任文“军屯玉门关”

《汉书·西域传》记:前102年贰师二次伐宛,“时汉军正任文将军屯玉门关,为贰师后距”,为伐宛大军接济粮草,同时阻止匈奴南下截断交通。《汉书· 匈奴传》记:“其秋……又使右贤王入酒泉、张掖,略数千人。会任文击救,尽失所得而去”。如果玉门关在敦煌西面,任文无法击救。

第七回贰师“军入玉门者万余人”

《史记·大宛列传》记:李广利二次伐宛“出敦煌者六万人”,得胜凯旋返回时“军入玉门者万余人”,其余大部分留在尚无郡县也无居民的敦煌屯戍,并从内地移民实边。

汉武开疆拓土、经略西域的雄心,不会停留在玉门关。《史记·大宛列传》记:“汉已伐宛……岁余……而敦煌置酒泉都尉,西至盐泽往往有亭”。“岁余”即公元前99年(天汉二年),西汉分置敦煌郡,新置阳关,以敦煌阳关为前哨基地和塞门,酒泉玉门关为后距,通西域更加近便,丝绸之路更加“敦大煌盛”。敦煌置郡早期的防务仍由酒泉负责,调遣酒泉玉门都尉戍守阳关,酒泉玉门都尉下属一个侯官驻防阳关北翼小方盘城,敦煌昆仑塞由酒泉宜禾都尉驻守,敦煌中部障由酒泉中部都尉驻守,司马迁合记为“敦煌置酒泉都尉”。

第八回汉接西域“厄以玉门阳关”

《汉书·西域传》记:西域“东西六千余里……东则接汉,厄以玉门阳关,西则限以葱岭”。嘉峪隘口玉门关至敦煌阳关,是汉与西域的过渡地带,《汉书》以词组“玉门阳关”指称这一地区。按距离推算,这个“玉门阳关”实指玉门关一带。

第九回蒲昌海“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

《汉书·西域传》记:蒲昌海(罗布泊)“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按距离推算,这个“玉门阳关”实指阳关一带。

第十回“酒泉驴槖驼负食出玉门”

《汉书·西域传》记:公元前90年,汉“遣重合侯马通将四万骑击匈奴”,与西域六国兵“共围车师,降其王”“汉军城破,食至多,然士自载不足以竟师,强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朕发酒泉驴、槖驼负食,出玉门迎军。吏卒起张掖不甚远,然尚厮留甚众”。这一年——征和三年是西汉在世231年的中间值,酒泉驴驼出酒泉玉门关,说明西汉中期的玉门关还在嘉峪隘口。

第十一回车师后国有新道“通玉门关”

汉书《西域传》记:公元2年“元始中,车师后王国(新疆吉木萨尔县)有新道,出五船北,通玉门关,往来差近,戊己校尉徐普欲开,以省道里半,避白龙堆之厄。车师后王姑句以道当为拄置,心不便也。地又颇与匈奴南将军地接……不肯……入匈奴”。车师后国在天山北面,旧道先经天山南面的车师前国至敦煌,再向东北至玉门关。新道不向南绕敦煌,而向东南直达玉门关,所以能省一半路程。

第十二回唐兜“东守玉门关,玉门关不内”

“出阳关自近者始,曰婼羌,国王号去胡来王”。师古注曰“言去胡戎来附汉也”。《汉书·西域传》记:公元2年“又去胡来王唐兜,国比大种赤水羌,数相寇,不胜,告急都护。都护但钦不以时救助,唐兜困急,怨钦,东守玉门关。玉门关不内,即将妻、子、人民千余人亡降匈奴”。唐兜越过地形开阔的阳关东去,在险要易守的玉门关被阻,北上居延匈奴地。这一年——元始二年是西汉晚期,之后王莽篡朝,政治腐败,民族政策失信,西域政局不稳。二王叛逃后又有国家反汉,匈奴乘机控制了西域。

第十三回东汉光武“闭玉门以谢西域之贡”

东汉初年忙于内战和内政,“未遑外事”,无力西顾。46年“诏罢诸边郡亭侯吏卒”,敦煌郡及其阳关废弃,酒泉郡及其玉门关再度成为边郡和边关。《后汉书·臧宫传》记:诏罢阳关5年后——51年,臧宫、马武上书请伐匈奴,光武曰:“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慌,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乃“闭玉门以谢西域之贡,卑词币以礼匈奴之使”,专务休养生息,恢复国力。

第十四回窦固“复出玉门击西域”

分析归纳《后汉书·明帝纪·窦固传·耿秉传》有关收复西域的记载:73年“春二月”汉遣“窦固出酒泉……北伐匈奴,窦固破呼衍王于天山,留兵屯伊吾庐城(乌垒城)”。同时班超出使西域,36国恢复与汉友好。74年“夏”窦固“复出玉门击西域。诏耿秉及骑都尉刘张,皆去符传以属(窦)固。”“合兵万四千骑”备战于瓜州(属敦煌郡)。同年“冬十一月”窦固大军“出敦煌昆仑塞……固遂破白山,降车师”,天山南北两疆50余国全部归汉,西域南中北三道全部开通。

窦固73年出酒泉,74年复出玉门,出的都是酒泉玉门关。为适应新形势,75年把废弃的阳关北迁,关闭的玉门关西迁,两关合一为兼顾南北、三道共有、历世东汉、魏晋、北朝、隋朝的敦煌玉门关。76年戊校尉耿恭狼狈东归,“三月至玉门”,唐李贤注云“玉门,关名,属敦煌郡”。100年班超年老思土,上书“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即此——大方盘域(河仓域)驻玉门都尉,小方盘城驻玉门侯官,马圈湾是玉门关口。

第十五回北朝石门周匝地“汉罢玉门关屯”

《太平寰宇记》引北魏名儒、敦煌人阚骃著《十三州志》记:“玉门县,长三百里。石门周匝,山间才径二十里,众泉北流入延兴。汉罢玉门关屯,徙其人于此,故曰玉门县”。西汉玉门县城在玉门市赤金堡,如果东西各延伸150里,东端则达嘉峪石关,这里石门周匝,峡长20里,众泉北流,与西汉玉门关的形胜吻合。

第十六回唐代“肃州又西少北七十五里至故玉门关”

609年3月,隋炀帝庞大车队驶向重新统一后的帝国西方河西走廊。这次有史书记载的西巡,创造了多项历史纪录:军队和随行官员多达十数万;27个国家的外宾出席;十几万观众集会于张掖方圆数十里之地;他是所有统一王朝中实地考察过河西的国家元首。西域献地数千里,开通伊吾道,设置瓜州(锁阳城)玉门关(双塔堡)为丝绸之路新基地的塞门,取代了敦煌玉门关。

汉唐之盛在唐代达到顶峰。伊吾道、汉北道、匈奴草原路整合成的丝路新北道,是横贯亚欧大陆的大动脉,在大唐西疆的桥头堡碎叶城(俄罗斯托克马可)过境。碎叶是中亚经济重镇,东西方文化交流荟萃处,大诗人李白出生地。763年吐蕃占据河西,丝绸之路断绝,玉门关消亡。

唐初僧人道宣《释迦方志》记:“从凉州而西少北四百七十里至甘州,又西四百里至肃州,又西少北七十五里至故玉门关,关在南北山间。又西减四百里至瓜州,西南入碛三百里至沙州,又西南入碛七百余里至纳缚波故国,即楼兰地,亦名鄯善。”所记路线清楚,各地位置精准,里程与实测相符。定位在肃州城西偏北75里、瓜州东400里、南北山间的故玉门关,乃嘉峪隘口的石关儿无疑。有些史书记录肃州至玉门关的距离时取十位整数,如“西至玉门关七十里”“又九十里度玉门关”(走出20里石关峡)“又西百里出玉门关”(走出20里石关峡)等,没有道宣所记精确,正负误差5里。

道宣所记玉门关前置“故”字,是为了和瓜州那座现实版的玉门关区别。晚唐以后,三座玉门关都成了故关,五代宋初的玉门关和今天的嘉峪关、山海关、居庸关一样,都是古迹或地名,一律不加“故”字,不会有人说它们是现实之关。所谓“石关峡……最晚的玉门关”很无稽,五代宋初的河西是地方割据政权,不可能开通丝绸之路而设置玉门关。

第十七回五代肃州“又西百里出玉门关”

玉门关有两个关口,一是个嘉峪隘口北山——玉石山之门玉门关(石关儿口),一个是嘉峪隘口南山——天山(祁连山)之门天门关(讨赖河上的天生桥)。两关之间是30里宽的嘉峪隘口,西汉筑玉石障(长城亭障)加以封锁,史书有记载,地面有遗迹。玉门都尉办公的关城安远寨,东去酒泉40里,西至玉石障20里,两个关口势如关城犄角,《肃州志》有记载,林则徐路过时有遗迹,现有安远沟村。从酒泉西出嘉峪有两道,北道是大路,经果园乡、新城湖、断山口至玉门关,出口西去。南道是小路,经西峰乡、穿文殊沟,在文殊西山口过天门关桥西去。

五代后晋高居诲《使玉阗记》记:“从甘州而西始涉砂碛,又西行五百里至肃州,渡金河(肃州讨赖河的唐名),西百里出天门关,又(又一条路)西百里出玉门关,经吐蕃界。”

第十八回宋代肃州“又西行一日至玉门关”

敦煌遗书《西天路竟》说,966年(北宋乾德四年)诏遣行勤等157人西域求法,其中之一沙门记:“灵州西行二十日至肃州,是汗王,又西行一日至玉门关,又西行一百里至沙州界,又西行二日至瓜州,又西行三日至沙州。”

第十九回肃州“西至玉门关七十里”

宋人曾公亮《武经总要》前集卷18肃州酒泉郡下记:肃州“西至玉门关七十里”。

第二十回“肃州又九十里度玉门关”

《武经总要》河、湟、甘、肃、沙州路下记:“肃州又九十里度玉门关,又四百二十里至瓜州,又三百里至沙州”。

第二十一回明代嘉峪“关上一平岗,云即古之玉门关”

晚唐至明初600年,河西治于吐蕃、回鹘、西夏羌、元蒙等民族,汉文史志短缺,玉门关被淡忘。1414年(明永乐十二年)陈诚、李暹出使哈烈国,所撰《西域行记》记:是年正月十七日“过嘉峪关,关上一平岗,云即古之玉门关,又云榆关,未详孰是”。

第二十二回清代肃州八景之“玉关来远”

来历久远的嘉峪隘口玉门关是肃州八景之一,收录在《肃州志》中,如果关在敦煌,为何不列入敦煌八景而张冠李戴。

第二十三回登嘉峪关“感慕汉光武闭玉门关”

肃州后八景之一“关限华夷”即嘉峪关也。《重修肃州新志》曰:雄关建成后“登之,猛然感慕汉光武闭玉门关,以谢西域之事”。明清人士认为玉门关是嘉峪关的前身,嘉峪关是玉门关的后续。

20世纪西学东渐,玉门关经受了一场风波,历时百年。1906年,英国探险家斯坦因在小方盘城挖出带有“玉门都尉”字样的汉简,认为找到了西汉玉门关。国学大师王国维、法国汉学家沙畹纠正,玉门关在敦煌以东。后来出土更多敦煌汉简,如“酒泉玉门都尉护众侯畸兼行丞事”等,解读因人而异。有些解读否定了敦煌以东说,地图出版部门采用敦煌说。80年代争论再起,不少人质疑敦煌说,在疏勒河一带探索玉门关,争论双方各执己见,迄无定论。

第二十四回嘉峪史话“玉门关故地乃嘉峪石关”

2000年,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潘发俊《嘉峪史话·玉关来远》云:“嘉峪石关,夏朝至西汉的玉门关……作为一个可以搬迁的机构,玉门关曾数易其地;作为一个地理名称的玉门关故地,乃嘉峪石关无疑”。之后,潘竟虎、潘发俊出专著、发论文7篇,完成了学术论证,国内学术界多有引用。2005年,刘兴义先生、李并成先生先后认同。2014年、2015年,甘肃省文物局、省历史学会、嘉峪关市政府、市委宣传部等9个单位召开的两次学术研讨会上,省内和各省近百位专家普遍认同。之后,市政府批准挂牌,丝绸之路第一坐标——嘉峪隘口玉门关,走出了历史的尘封。


作者:潘竟虎 潘发俊 责任编辑:李沛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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