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槐花开了

来源:2018年05月25日字体:

这是一座四季不太分明的高原小城,洋槐花开的时候已是初夏时节。虽然今年的气候有些偏凉,但司花之神,还是基本踩着节气点,将各种花儿推上了大自然的舞台。

夏日丽景,芳草离离,风吹罢,雨成花。一场大雨过后,洋槐花便会在一夜之间铆足劲地绽放开,先是一点点地开,微露出嫩白的花瓣。一束束地你挤我,我压你似的,紧靠在一起,好不热闹。然后再一点点地白,嫩黄,青白,雪白,短短几天就完成神奇的华丽转身。槐花如雪,阵阵幽香,甜得让人心醉,香得沁人心脾。一朵朵,一串串,一簇簇,掩映在一片嫩绿之中,白的万分纯洁,紫的艳而不俗,红的百般妩媚,让人忍不住摘一串,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漫步林间小道,小憩石凳之上。一阵花香随风飘来,闭目深吸,直抵整个胸腔,甚至慢慢地,慢慢地,浸入周身经络七十二脉,多么熟悉的味道。下意识寻觅,一株洋槐树,一抹新绿,挂满一树白色的洋槐花,已经开圆了,像一个个风铃。欲望牵动嗅觉,信步闲庭,又看见前方一棵槐树上开出许多串粉红色的花,鲜红粉嫩,娇羞靓丽。也正好,旁边一棵槐树上开着白色槐花。洁白如玉,晶莹剔透。看树干的纹理和树叶的形状,两棵都是槐树,确定无疑。细细审视,粉红色的枝条上没刺,白色的枝条上有刺。两棵树,红白相映,对比鲜明。而且,凑近鼻子仔细闻闻,两种颜色的槐花,都散发着浓郁的甜香味道。问身旁的人“为什么会有粉红色的槐花呢?”有人回答“大概是嫁接的吧!”我将信将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原来,除了开白花的刺槐,还真有开紫花的紫花槐,开红花的香花槐。槐花本就有紫色和红色的,与嫁接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我始终有一个望花却步、欲罢不能的问题,浅紫色和粉红色的槐花是否也能吃?吃不好会不会要了小命?这种“吃货”欲望困扰好多年,至今也没有答案。

遥望窗外南山一片葱郁,忽然想起故乡关中平原槐树的翠绿,还有春天盛开的一串串淡黄或乳白的槐花,更令我依依想念的是家乡特有的绿色食品——槐花麦饭。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家乡尚是贫困的,粮食极为珍贵。尤其是三四月青黄不接,榆钱儿和槐花就成了填充肚皮的救命菜。农村人对于它们的爱,那可是爱到骨子里去了。放学后,我们小孩子根本不用大人说,就会拿着竹竿勾镰和笼笼,勾下来一枝枝满是花儿的树枝,然后用小手把花穗儿捋下来,放进笼笼里。也时不时地捋上一把新鲜的洋槐花,一股脑全部塞进嘴里,咂巴咂巴嘴去品尝,淡淡的花香,伴着一丝丝花蕊的甜蜜,这就是春天里最美的味道。

洋槐树是属于村里的每一个人,只要你不把洋槐树折腾得太过分,村里的人是不会说什么的。有时,小伙伴们索性相约就跑到村庄较远的山坡涧塄去勾洋槐花。力气大的管勾洋槐花,力气小的摘洋槐花。只听一声轰响,一棵硕大的枝桠就从头上落下,掉在青草初生的地上。而后许多伙伴儿就会蜂拥而上。有的嫌勾得少,索性自个儿爬上去,掰更大的枝桠,难免把树折得不成样子。

山坡上,两个老婆婆也在采槐花。这时,天空飘起了雨丝,有一搭没一搭的。只听得她们开玩笑似地说,老天爷顾及咱呢,看咱采好了,就下雨送咱回家。上前搭讪聊天,看她们将几支开得很圆的槐花朵扔在一旁,问她们,你们不要这些开得很圆的槐花吗?白发婆婆回我,娃,这你就不懂了,只有那些没开的花苞儿才好吃。另一个小脚婆婆急催,差不多就行了,快下雨了,赶快回家做麦饭喽!

洋槐树,顾名思义,就是外来物种。至于它何年何月被引进中国,中国人从什么时候有吃蒸洋槐花的传统,尚无考证。在盛产小麦的关中平原,祖辈们变着戏法儿制作出槐花麦饭这个传承世代的绿色食品,使洋槐花的清香与麦面的劲道得到完美搭配结合。

其实,要做出上好的槐花麦饭,选料最为讲究,得选摘那些似开非开、含苞欲放的槐花,色鲜花嫩,才可视为上等极品。槐花清洗干净,放入少许食盐,在阳光下晾去水分。待不粘手时,拌入适当的面粉,约为槐花量的三分之一,再撒下星星点点的碧绿的槐树嫩叶。做完这一切,便将掺了面粉的槐花摊在蒸屉上放在锅里,用大火烧开改为小火慢蒸二十分钟,清香扑鼻的槐花麦饭就做成了。若是家境稍好一点的人家,还会在热气腾腾的槐花麦饭中放点猪油,这便是上乘的槐花麦饭了。一般人家只调些盐、蒜末、酱油和醋为主的蘸汁,这样的槐花麦饭,既有大蒜的微辣,还有酱油的咸香,又有槐花本真的鲜甜味道,几种滋味混合一起,香得馥郁。

也许是一个冬季单调的食物给了我们太多煎熬,才会使乡亲们越发爱吃这味道鲜美的蒸洋槐花。王妈的洋槐花麦饭蒸好了,隔墙大声就喊:“他婶子,快端盆来,吃麦饭喽!”伴随着一通“噔噔噔”的脚步声和“来了,来了”的应答声,庭院里立马响起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也许这就是故乡淳朴的民风吧!

如今偶回故乡,成行成行的风景树早已替代了洋槐树,长在家乡的角角落落。虽然翠绿欲滴煞是好看,但很难让我喜欢上。烟波已逝,人是物非,又有多少人能熬过岁月的刀削风剪而不衰老,又有多少熟悉的记忆永“故”而不变。一切的一切,留在我们内心深处也挺好,就像故乡的春天总是最美丽的,故乡的洋槐花总是开得最美最艳的。

一碗麦饭,一分乡愁。洋槐花,它名字中虽带着一个“洋”字,却从不炫耀张扬,也从不随波逐流与百花争奇斗艳,朴素低调得像一个低眉顺眼的村姑,在你不曾留意的时候,悄然开放了。


作者:都乖堂 责任编辑:黄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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