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上的雪(外三章)

来源:嘉峪关新闻网2018年02月09日字体:

黑石头抱着白白的雪,睡了;

有风吹过,呼呼的声音,像是敲门,敲戈壁的门,雪被吹散了一部分,又被吹散了一部分,但雪还是厚厚的,被黑石头抱得紧紧的,像是今冬今世的恋人,谁也离不开谁!

戈壁广阔,黑石头占据着戈壁,广阔的戈壁,也是黑黑的,全是黑石头的面孔。

黑石头是寂寞的黑石头。

春天的时候,一场春雨飘过,黑石头间的缝隙里,钻出嫩嫩的绿芽,几天之后,绿芽就枯萎了,黑石头流了一滴泪,又流了一滴泪,自己的泪也流干了,也没有留住春天的绿芽。

夏天的时候,稀疏的几棵骆驼刺投下小小的阴凉,这时候,一部分的黑石头沉醉在梦呓中,很快,这丝丝的甜蜜就暴露在酷烈的阳光中,它们的脸更黑了。

秋天,黑石头从来没有品尝过收获的芬芳,它们一整天一整天地仰望着蓝天,盼望着那一片片白云从天而降,让它们披上一件漂亮的白衣服。

黑石头一直等着,终于等来了一场雪,在纷纷扬扬的雪中,它们几乎要喊出兴奋的声音,它们几乎要挣脱沉重的身子跳起来,可最终它们还是和雪紧紧地抱在一起,成为雪的一部分,成为永远的纯洁、安详和宁静。

芨芨草

戈壁上,有一簇簇芨芨草。

在戈壁的低洼点,也有一簇簇芨芨草。

在戈壁的丰腴处,那流着泉水的地方,还有一簇簇芨芨草。

这些无处不在的芨芨草,看见它,流浪的人就觉得自己也能够扎下根,成为戈壁上的一处高拔的绿色。因而,有芨芨草的地方,都有一排排整齐的土坯房,比芨芨草更高的土坯房,屋檐下,长满了麦子、苞谷、高粱,麦子地里,高粱地里,苞谷地里,走出了芨芨草一样昂着头颅的人。

芨芨草在风中摇曳着,芨芨草其实就是风的一部分。风,储进了它的茎络、叶脉、根系,它粗野的穗子,能拍打掉任何虚伪和软弱;它尖利的身体,几乎要刺穿天空的冷漠。在任何贫瘠的土地,芨芨草都有一把不肯示弱的硬骨头。

有芨芨草的地方,人活得和芨芨草一样硬朗。

在戈壁上,风是一头狼。

在沙漠上,风是一匹豹子。

在戈壁上,它们是戈壁的颜色;在沙漠中,它们是沙漠的样子。

一场风,从戈壁上吹来,人们还感觉不到它的残忍,也就是说,还感觉不到它是能吃肉的畜生,它没有嘴,它没有强有力的、尖利的爪子,它没有扑过来吞噬一切的气势。总之,它似乎猛烈了些,但还不够危险。

风的残忍是一步步积累的,当它把自己的能力做成自己的牙齿、爪子,它就把人们推向了危险的边缘。

真正在戈壁沙漠中生活久了的人,它们不敢小觑每一次吹来的风,哪怕小小的像纤嫩小手般抚摸的风,它们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就这样,刚刚发芽的菜苗都被拦腰折断。人只好坐在田埂上失望地抽泣,在更大的风中,人们堵住门、窗子、天窗,在巨大的黑暗的笼罩中,在呛人的空气中,绝望地沉默,绝望地等待,看见风停之后,田野和村庄一片狼藉,自己首先要像一头狼、一匹豹子。

沙枣花

沙枣花是沙漠的花,也是戈壁的花。

沙枣花为五月准备浓郁的香水,如果有一天满屋、满院都是袭人的芬芳,那一定是五月来了,那一定是沙枣花开了。

沙枣树并不稀有,在盐碱地,在戈壁,在沙漠,几乎贫瘠的土地上都有沙枣树的影子。沙枣树枝干粗粝,一张褐色的面孔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沙枣树的枝头则是旁逸斜出,自由自在,想怎么长就怎么长,也没有人给它剪枝,反正怎么剪都不成材,索性就任由其生长。

沙枣树一般都是防风林带,一般都被沙子掩埋了半截身子,一般都在绿洲的僻壤自生自灭。

沙枣花不一样,只要它开了,谁都会知道,甚至还情不自禁地折下几枝,插在花瓶里,或者干脆就放在几案,整个屋子里就全是浓浓的香味了。

在绿洲,人们闻到了沙枣花的香味,就觉得一年的好日子开始了。


作者:胡 杨 责任编辑:黄鹏

嘉峪关日报
官方微信

嘉峪关新闻网
官方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