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的三个关键区 再谈嘉峪关的发展目标

来源:嘉峪关新闻网  2018年01月02日  阅:   字体:

作者:潘竟虎 潘发俊

新疆是丝绸之路的核心区

有一种观点认为,世界由亚欧大陆及周围其他岛屿组成,因此把亚欧大陆称为世界岛。亚欧大陆的地理中心在中国新疆的乌鲁木齐附近,从这个角度看,“中国”一名名副其实。但是,新疆只是中国的“西域”,中国的地理中心在甘肃兰州附近,古代文明的“中原”在兰州以东,当代经济的发达区在东南沿海。亚欧大陆的其他经济区也在沿海,如西欧各国、中东和地中海各国、南亚印度、东南亚各国等。联通这些经济区的商贸交通网络是中国主导的丝绸之路。如果把亚欧大陆比作一个圆,沿海经济带是圆周,新疆就是圆心,从圆心辐射到圆周的半径就是丝绸之路。地理位置决定了新疆是丝绸之路的核心区,而丝绸之路的兴起,又使新疆成为世界文明的交汇区。著名学者季羡林说:“世界上历史悠久、地域广阔、自成体系、影响深远的文化体系只有四个:中国、印度、希腊、伊斯兰,再没有第五个。而这四个文化体系汇流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国的敦煌和新疆地区,再没有第二个。”新疆原名西域,西域有广义狭义之分,汉唐文献把玉门关以西、当时交通所能到达的地方都称为西域,有时特指南疆塔里木盆地。谁控制了西域,谁就掌握了东西方交通的核心区。

秦汉之际,蒙古高原的匈奴侵占西域、河西及河套,与青藏高原的羌族连成一片,威胁汉朝。汉武帝决定反击,拓展西疆。首先派张骞穿越河西走廊和西域,“凿空”了沟通东西方的西域道。接着收复河套,夺取河西,进兵西域,丝绸之路南道畅通。公元前60年设置西域都护府,西域正式归属中国,丝路中道畅通。西汉末年匈奴再次控制西域,丝路中断65年。

东汉收复西域后,丝路北道畅通。班超出使西域,出任西域都护,西域各国民族团结,社会稳定,丝路三道畅通无阻。奉命返回时,疏勒人“举国惊恐”,于阗人抱住他的马腿不让离开。班超任职30年的艰苦工作和卓越业绩是西域地区长治久安的典范。魏晋北朝300余年,民族大迁徙大融合,社会动荡,政权更迭频繁,但与西域各国的联系没有断绝,丝绸之路依然通行。

隋唐重新统一中国后,609年隋炀帝西巡河西,西域26国元首或使节前来会盟,伊吾(哈密)土屯设“献地千里”,开通了丝路新北道。唐朝的西域版图扩展到阿姆河、锡尔河、巴尔喀什湖一带,设置了安西、北庭两个都护府。新北道整合了两汉开通的绿洲路和匈奴通往欧洲的草原路,成为东西方经济文化交流的大动脉,中华文明演进到了鼎盛期。763年吐蕃入据河西和西域,西域脱离中原王朝管制,丝路中断500多年。

五代、两宋的对外商贸主要依靠海上丝绸之路,经济重心也向南方转移。海上丝路起点泉州,过南中国海,穿越马六甲海峡进入西洋(印度洋)到达南亚、阿拉伯和东非各国。海上丝路也开通于西汉,而兴盛于两宋,明代郑和船队七下西洋达到世界航海事业的顶峰,之后由盛而衰,明代中期实行“海禁”,海上丝路衰落。海上陆上丝路同时并行,互为补充,有时互相代替,这条受阻就走那条。

13世纪成吉思汗崛起,蒙古骑兵横扫包括西域在内的亚欧大陆,建立四个蒙古汗国,蒙元王朝恢复了丝绸之路。明朝继续经营丝绸之路,但是基础不牢,因为明代西疆以嘉峪关为界,西域仍然是蒙古势力,而西域的和平稳定,与丝路的兴衰休戚相关。1494年西域蒙古汗国的后续王朝吐鲁番进攻河西,“闭嘉峪关绝西域贡”,丝绸之路衰落,直到2013年启动“一带一路”工程,时隔591年。明代西域再次脱离中央王朝300多年,直到清代雍乾重新收复西域,改名新疆。

丝绸之路衰落以后,经历了国家的封闭落后,西方列强和日本的侵略,中华民族的救亡图存和站起来、富起来,下一步是强起来,彻底摆脱屈辱和磨难。丝绸之路的兴衰,和中华文明的兴衰大体同步,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也离不开“一带一路”伟大工程。新疆是丝绸之路经济带的核心区,新疆的稳定和发展,是“一带一路”建设的关键。

         河西走廊是丝绸之路的枢纽区

1000公里的河西走廊,是青藏高原向蒙古高原挤压褶皱而形成的一条沟槽状地峡,位于中国地理中心兰州和亚欧大陆地理中心乌鲁木齐的连接线上,是中原和西域之间的“华山一条道”,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清朝顾祖禹说:“欲保秦陇,必固河西,欲固河西,必斥西域。”想经略西域,就绕不开河西走廊,汉西域都护府,唐安西、北庭都护府,清伊犁将军府无不以河西为依托,都把河西作为重点经营的根据地。丝绸之路东起长安,西至地中海,长7000公里,这是一种简便说法,实际上的丝绸之路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网,这张网的总钢就是河西走廊。西出河西进入西域,有四条干道和若干支道,南道于阗路,中道天山南路,北道天山北路,新北道草原路,四道“诸国亦各自有路,南北交通”,西至欧洲、非洲,南至印度,北至俄罗斯,“随其所往,四处得达”。东出河西进入中原,也有多条道路通往全国各地。东西两头的路网都要汇集在河西走廊通过。

东亚各国与中国同属儒家文化圈,有些处于传统宗藩体系内,而由丝绸之路联系的中东、欧洲、南亚与中国属于不同文明,相互交往更能取长补短,因而丝绸之路成为东西方交流的重要渠道,河西走廊成为中国对外联系的重要窗口。然而这只是中原汉族的观点,从全方位视野看,河西走廊既是东西向的丝绸之路,也是南北向的茶马互市,既是商品交换的通道,也是民族迁徙的通道。河西走廊位于中原与西域、青藏高原与蒙古高原之间,几大文化板块交界之处,是中国西北的大十字路口,民族迁徙的四方通衢。每当中原王朝强盛,就要打通河西走廊的东西通道,恢复丝绸之路,一旦中原王朝衰弱,河西走廊就成为蒙藏之间的南北通道。中国有许多民族通道,若论重要性,没有一处比得上河西走廊。历史上进出河西走廊的民族不少于40个,有中原的汉族,有西域的乌孙、月氏、粟特、突厥,有青藏高原的羌族、吐谷浑、吐蕃、回鹘、党项,有蒙古高原的匈奴、柔然、鲜卑、契丹等。留在河西走廊的有汉、回、藏、蒙古、裕固、哈萨克、土、维吾尔等8个民族,汉族最多。民间俗语“人挪活,树挪死”,民族迁徙是文明演进的推动力。春秋战国的迁徙融合和百家争鸣,形成了中华民族大家庭,开启了儒、道为核心的中国文化传统,促成了秦汉的大统一、大发展。魏晋南北朝范围更广、规模更大的迁徙融合,推动了隋唐的重新统一和更大发展,中华文明的演进达到了鼎盛期。迁徙、发展,再迁徙、再发展,从未停止。

再从更大的视野看,200万年前人类发源于非洲,先迁徙到亚洲,再迁徙到欧洲,最后迁徙到美洲,遍布全球。8000年前由史前文明向农业文明的兴替发生在亚洲,200年前由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的兴替发生在英国所在的欧洲,30年前由工业文明向知识文明的兴替发生在美国所在的美洲。人类文明的新兴型态都出现在移民地区,“宅民”地区则保持着原有的文明型态。目前,非洲仍然是最落后的地区,亚洲多数国家仍处于农业社会,欧洲多数国家固步自封。中华民族一次又一次的迁徙融合,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文明浪潮,绵延5000年,成为世界上唯一没有断流过、始终传承下来的文明体系,再没有第二个。河西走廊这个民族迁徙的大通道,对中华文明的演进功不可没。

古代民族之所以选择河西走廊这条迁徙路线,是因为它能满足三个必要条件:依山、傍水、交换。首先是便于交通,两山之间的平坦走廊既便于行走,又能识别方向。其次是便于取水,人畜在定居和迁徙中都离不开水,祁连山冰雪消融而成的三个水系56条脉流,6大内陆河流入河西走廊,在大漠戈壁中造成片片绿洲,成为定居和旅行的重要依托。第三是迁徙中的民族有相互交换产品的需求,走廊东西向的丝绸之路和南北向的茶马互市,就是这种需求的产物。

历史上的祁连山和焉支山森林遍布,河西走廊水草丰盛,产粮不仅满足区内开发、过往商旅和国防需要,而且余粮东运国库 ,供养京畿。河西也是新中国的商品粮基地、甘肃省扶贫搬迁的目的地。联合国标准为干旱地区承载人口7人/平方公里,河西人口上世纪已达15人/平方公里,本世纪还在增加。人口超载一倍以上,生态环境不堪重负,砍伐水源涵养林,超采地下水,工业碳排放,气候变暖,冰川退缩,雪线上升,来水减少,绿洲沙化,终端湖干涸,荒漠化蔓延,沙尘暴肆虐,石羊河、黑河下游已成第二、第三个罗布泊之势,河西完全变成沙漠也不是危言耸听。近年又在祁连山违法开矿排污,饮水安全告急。河西这个“一带”枢纽区,必须面对水危机,整治恶化的环境。

       嘉峪隘口是陆上丝路的马六甲

河西走廊位于黄河以西,东起乌鞘岭,西至敦煌,南面是祁连山,北面是龙首山、合黎山、马鬃山,东西长1120公里,南北宽窄不一,最宽处不足200公里,最窄处嘉峪隘口只有10多公里。如果把河西走廊比作一个修长的瓶子,乌鞘岭是瓶底,南北山是瓶壁,武威、张掖、酒泉三郡是瓶子的腹腔,敦煌郡是喇叭形瓶口,瓶口大张对着新疆。武威、张掖之间的焉支山是贴在瓶腹上的商标,酒泉、敦煌之间的嘉峪隘口是细细的瓶颈,《肃州志》称为“河西第一隘口”。两山之间,小者为谷,大者为峪,嘉峪南山俗称文殊山,是祁连山的一部分,嘉峪北山俗称黑山,是北山向南突出的山体。两山夹峙嘉峪隘口,古代丝绸之路、当代公路、高速路、铁路、高铁、油气管道、西电东输都从这里通过,别无选择。把嘉峪隘口称为陆上马六甲,一点不过分。

“关,境上门也”,古人又称关为塞门,主要职能是“稽查商旅,验讫关文”,连带职能是防御外部入侵。丝绸之路的塞门是玉门关,嘉峪隘口“南有雪山嵯峨万仞,北有紫塞延袤千里,乃诸夷入贡之要路,河西保障之襟喉”,是玉门关址的最佳选择。嘉峪北山古称玉石山,有一条10公里的石峡贯穿山体,湖沼泉水常流,汉唐丝路就从这里依山傍水通过。石峡东口是出入玉山之门,《山海经·大荒西径》称之为玉门:“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公元前115年丝绸之路正式运营,西汉在玉门设置玉门关。之后移民关外,开发敦煌,公元前99年“分酒泉地置敦煌郡”,在敦煌西境古董滩设置阳关,为玉门关的前哨,调遣“酒泉玉门都尉”戍守,下领若干侯官,驻防各处。解读当地出土汉简可知,驻防阳关北面小方盘城的侯官,是“酒泉玉门都尉”的下属“护众侯”,名“畸”。嘉峪山的玉门关继续设防,为阳关后距。

《史记》三见玉门,两汉三史十见玉门关,每次上下文明示或暗示的地理位置都在这里。北朝文献把玉石山称为金山,玉门关“石门周匝”。唐代文献说:自肃州“又西少北七十五里至故玉门关,关在南北山间”,位置十分准确,实测正是这里。五代北宋文献四见玉门关,也说位置在这里,如“肃州西行一日至玉门关”。明清《肃州志》把玉门关称为石关儿或水关儿,石峡称为石关峡或水关峡,沿用至今。

玉门关的遗迹是玉石障,是一条封锁嘉峪隘口的汉长城,北起玉门关南山顶上,南至讨赖河悬崖,全长15公里,遗迹至今犹存。还有一堵封锁玉门关口的石墙,后来坍塌成一道石梁,本世纪初还很清晰,后来景区整修河道,被毁。玉门关口没有发现汉城堡遗迹,与《肃州志》所记“宋元之前有关无城”相符。

东汉初年战乱,“诏罢”敦煌郡和阳关,五年后又“闭玉门关以谢西夷之贡”。收复西域后,75年玉门关西迁小方盘城,为丝路南中北三道的共同起点。609年玉门关又东迁瓜州北境双塔堡,为隋唐新北道起点。763年吐蕃入侵,丝路中断,玉门关消亡。蒙元恢复了丝路,但没有 恢复玉门关。1372年玉门关又在嘉峪隘口重生,重新命名为嘉峪关,为明代丝路过境塞门。1494年“吐鲁番叛,闭嘉峪关,绝西域贡”,丝绸之路衰落,嘉峪关由商贸海关转型为国防边关,保存至今,为世界文化遗产。

玉门关是否初置于敦煌,是中外学者争论了一个世纪的公案。熟悉嘉峪隘口历史地理的嘉酒地区志愿者,在先贤们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经过充分的论证,得出了玉门关初置于嘉峪山石关的结论,多次在核心学术期刊上发表和引用。2014年,甘肃省历史学会和嘉峪关市委宣传部召开的学术研讨会上,又得到省内外专家的确认,市政府批复长城文化研究会,为西汉玉门关挂牌。但是,文化部门不肯定也不否定,旅游部门仍然把西汉玉门关标为“悬壁长城”,宣传部门不敢公开对外宣传,一些媒体不时重复玉门关初置于敦煌的陈词旧说,误导受众。

笔者拙文《玉门关是丝路第一地标,兼谈嘉峪关的发展目标》(嘉峪关日报2017年6月20日)提出嘉峪关市的发展定位,应该是以丝路两关文化产业为支柱经济的“一带”地标城市,也就是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关键节点城市,河西走廊的区域中心城市。一群中国移民的后裔,依托马六甲海峡的区位优势,打造了一个很发达的新加坡。来自29个省市区移民的后裔,依托嘉峪隘口的区位优势和丝路两关的文化优势,能不能打造一个更发达更文明的嘉峪关,首先是能不能跨过惯性陷阱,拾起文化自信。


作者:佚名 责任编辑:韩燕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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